2026 年 2 月 13 日,Cloudflare 的一位工程經理開始了一個實驗。他不寫任何一行程式碼——他用自然語言指揮 AI,在一週之內,花費約 1,100 美元的 Claude API 費用,從零重新實現了 Next.js 框架的核心功能。這個名為 Vinext 的專案最終達到了 Next.js 94% 的 API 覆蓋率,包含超過 1,700 個單元測試和 380 個端對端測試,建置速度比原版快 4.4 倍,客戶端打包體積縮小 57%。[1]這不是一個關於 AI 能寫程式的故事——這早已不是新聞。這是一個關於軟體工程根本假設正在被顛覆的故事。四十年來,我們建構了層層疊疊的抽象化(abstraction)、框架(framework)、設計模式(design pattern),理由是「程式碼要能重複使用」和「人類無法理解那麼龐大的系統」。但如果 AI 可以呢?如果建構整個系統的成本從數百萬美元降到一千美元,從數十人降到一個人,從數月降到一週——那麼 CTO 這個角色的本質、軟體架構的基本原則、乃至整個技術團隊的組織形態,都需要被重新思考。

一、Vinext 案例的深層意義:不只是快,而是根本性的不同

要理解 Vinext 案例的衝擊力,需要先理解它所取代的東西的複雜性。Next.js 是 Vercel 公司開發的 React 框架,經過近十年的迭代,由數百位工程師貢獻了數十萬行程式碼。它處理伺服器端渲染(SSR)、靜態網站生成(SSG)、React Server Components(RSC)、路由、快取、中介軟體等一系列複雜的問題。[2]過去,當 Cloudflare 等邊緣運算平台想要支援 Next.js 部署時,標準做法是使用 OpenNext 這樣的適配層——反向工程 Next.js 的建置輸出,再將其包裝為目標平台能執行的格式。這是一個維護噩夢:每次 Next.js 發布新版本,適配層就可能需要大幅修改。[3]

Vinext 採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:不包裝 Next.js,而是在 Vite 建置工具之上重新實現 Next.js 的 API 表面。這個架構決策不是 AI 做的——它是人類工程判斷的結果。AI 的角色是在這個架構決策確定之後,以驚人的速度和精確度生成實現程式碼。第一天結束時,兩個路由器的基本 SSR 已經可以運作;第二天,App Router Playground 的 11 條路由中有 10 條可以渲染;第三天,vinext deploy 命令已經能夠正常部署到 Cloudflare Workers。[1]

但更值得關注的不是速度——而是品質。Vinext 通過了 1,700 多個 Vitest 單元測試和 380 個 Playwright 端對端測試。專案的建置產物在所有指標上都優於原版:使用 Vite 8 / Rolldown 建置時,速度快 4.4 倍,客戶端打包體積減少 57%。Cloudflare 在文章中坦言:「vinext 中幾乎每一行程式碼都是 AI 寫的。但更重要的是:每一行都通過了你對人類撰寫程式碼所期望的相同品質標準。」[1]

二、抽象化的原罪:我們為什麼建了這些層?

軟體工程的歷史,某種意義上就是一部抽象化的歷史。從組合語言到 C,從 C 到 Java,從原始 HTTP 處理到 Rails 和 Django,從 jQuery 到 React——每一次典範轉移都增加了一層抽象。[4]

抽象化有兩個經典的正當性理由。第一個是程式碼重用(code reuse)。Don't Repeat Yourself(DRY)原則告訴我們,重複是萬惡之源——將共用邏輯提取為函式、模組、框架,可以減少重複勞動,降低維護成本。[5]Fred Brooks 在他的經典著作《人月神話》中指出,軟體開發中存在「本質性複雜度」(essential complexity)和「附帶性複雜度」(accidental complexity),而好的抽象應該消除附帶性複雜度。[6]

第二個理由更為根本:人類的認知限制。認知科學家 George Miller 在 1956 年提出了著名的「7±2」法則——人類的工作記憶容量有限,一次只能處理約 7 個獨立的資訊區塊(chunk)。[7]Herbert Simon 進一步將此概念發展為「有限理性」(bounded rationality)——人類不是全知全能的最優化者,而是在認知限制下的「滿意化者」(satisficer)。[8]軟體架構的層層抽象,本質上是對人類有限認知的補償機制——我們無法同時理解數百萬行程式碼,所以我們用模組、介面、設計模式將複雜度切分為人腦可以處理的單元。

Dijkstra 在 1972 年的圖靈獎演說中精闘地表述了這一點:「我們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縮短我們的程式與我們的智力之間的概念距離。」[9]抽象化正是縮短這個距離的核心手段。但如果 AI 沒有這個認知距離呢?如果它可以在上下文中同時持有整個系統的全部程式碼,理解每一個函式的呼叫鏈、每一個資料流的路徑?那麼,為服務人類認知限制而建構的抽象層,是否正在從「必要的簡化」變成「不必要的開銷」?

三、AI 改變了什麼:從「人的認知代理」到「機器的原生能力」

Cloudflare 在 Vinext 的技術文章中提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論斷:「許多現有的軟體抽象本質上是人類認知的拐杖(crutches for human cognition),而非真正的工程基礎。」[1]這句話的爆炸性在於它挑戰了軟體工程四十年來的核心正統。

讓我們嚴謹地分析這個命題。AI——特別是大型語言模型(LLM)——在程式碼處理上有三個人類不具備的能力。

第一,超大上下文容量。人類工程師閱讀程式碼時,工作記憶限制了他們同時能「看到」的範圍。一位資深工程師可能能夠在腦中維持一個模組的大致結構,但幾乎不可能同時持有整個大型系統的所有細節。AI 模型的上下文窗口目前已達數十萬甚至數百萬 token——這意味著它可以「同時看到」一個中型系統的全部原始碼。[10]這從根本上改變了抽象化的需求:如果你可以同時理解整個系統,你就不需要那麼多「分而治之」的層次。

第二,零邊際成本的程式碼生成。人類寫程式碼的速度以「行/天」或「功能點/週」衡量。Steve McConnell 在《Code Complete》中估計,優秀工程師的生產力大約在每天 10-50 行(經過偵錯和測試的)程式碼。[11]AI 將這個成本壓縮了數個數量級。在 Vinext 的案例中,1,100 美元的 API 費用生成了一個完整框架的實現——這個成本大約相當於一位資深工程師半天的薪資。這意味著「程式碼重用」的經濟學已經根本性地改變了:當生成新程式碼的成本趨近於零,為了重用而建構和維護複雜抽象層的投資報酬率就大幅下降。

第三,即時的全局一致性。大型團隊開發時,維持程式碼風格、架構模式和命名慣例的一致性是一個持續的挑戰——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 linter、style guide、code review。[12]AI 在單一會話中生成的程式碼天然具有高度一致性,因為它來自同一個模型、同一組指令、同一個上下文。Vinext 使用 TypeScript(via tsgo)和 oxlint 進行自動化品質檢查,但一致性的基礎早在程式碼生成時就已經建立。

這三個能力的組合效果是革命性的:許多我們視為「軟體工程最佳實踐」的東西——微服務架構、ORM 抽象層、複雜的依賴注入框架——其存在的主要理由可能不是它們解決了什麼本質性的技術問題,而是它們補償了人類團隊協作的認知和溝通瓶頸。正如 Brooks 在《人月神話》中的核心洞察:軟體專案增加人手反而會變慢,因為溝通成本隨人數呈二次方增長。[6]如果 AI 消除了「多人協作」這個前提,許多為了降低協作成本而建構的架構模式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。

四、CTO 角色的根本重構:從「管理工程團隊」到「指揮 AI 工程力」

如果 Vinext 代表了軟體開發的新常態,那麼 CTO 這個角色需要徹底重新定義。Harvard Business Review 在 2024 年的一篇文章中提出,AI 正在迫使 C-suite 高管重新思考自己的核心價值主張——不再是管理執行者,而是「為 AI 設定正確的問題框架」。[13]

傳統 CTO 的核心職責可以歸納為三件事:技術選型(選擇正確的技術棧)、團隊建設(招募、培養和管理工程師)、以及交付管理(確保產品按時交付)。這三個維度在 AI 時代都發生了根本性的位移。

技術選型從「選框架」變成「選建構策略」。過去,CTO 面臨的關鍵決策是「用 React 還是 Vue?」「用 PostgreSQL 還是 MongoDB?」「上 AWS 還是 GCP?」這些決策假設的前提是:建構軟體很昂貴,所以你必須在現有的構建塊(building blocks)之間做出選擇。Vinext 顯示了第三條路:如果你不喜歡某個框架,你可以在一週內用 AI 重寫一個更好的。這意味著 CTO 的決策從「在現有選項中選擇」擴展為「自建(AI 生成)vs. 外購 vs. 開源」的更高層次的戰略判斷。[14]

團隊建設從「招募人數」變成「提升人效」。MIT Technology Review 在 2025 年的報導中指出,頂尖科技公司的工程團隊正在經歷「壓縮」——團隊規模縮小,但每人產出急劇增加。[15]GitHub 的研究顯示,使用 AI 輔助編程工具的開發者完成任務的速度平均提高了 55%。[16]但 Vinext 案例暗示的效率提升遠不只 55%——它暗示的是數量級的變化:一個人一週的產出可以等於一個小型團隊數月的工作。這不是讓工程師「更快地寫程式碼」,而是將工程師的角色從「程式碼的生產者」提升為「系統的設計者和 AI 的指揮者」。

交付管理從「預估工期」變成「管理品質閘門」。當開發速度不再是瓶頸,品質控制就成為核心挑戰。Vinext 的做法提供了一個範本:即使所有程式碼都由 AI 生成,它仍然通過了嚴格的品質閘門——1,700+ 單元測試、380 個端對端測試、TypeScript 型別檢查、自動化 linting。[1]未來的 CTO 需要建立的不是「催促工程師交付」的管理系統,而是「確保 AI 生成品質」的治理框架。

五、「Build vs. Buy」等式的崩塌:當建構成本趨近於零

軟體產業半世紀以來最重要的戰略框架之一是「Build vs. Buy」——自己建構還是購買現成方案。[17]這個框架的經濟基礎是:建構軟體很昂貴(需要大量工程師和時間),所以除非你的需求極為獨特,否則購買或使用開源方案通常更具成本效益。

AI 正在摧毀這個等式的前提。當建構的成本從「幾十個人月」降到「一個人一週加一千美元」,「Build」選項的門檻戲劇性地降低了。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 的研究指出,企業對第三方軟體依賴的「隱性成本」——包括 API 版本更新的適配、供應商定價變更的風險、功能路線圖與自身需求的偏差——往往被嚴重低估。[18]

Vinext 正是這個邏輯的完美例證。Cloudflare 不是因為建構能力不足才依賴 Next.js 和 OpenNext——而是因為「自建一個框架」的成本過高,所以不得不忍受適配層的維護痛苦。當 AI 將自建成本壓縮到幾乎為零,Cloudflare 選擇了更優雅的解法:重新實現一個更好的版本。Vinext 不僅完成了同樣的功能,還能將 95% 的程式碼保持為純 Vite 的平台無關實現——這意味著它不只服務 Cloudflare,還能在 30 分鐘內生成 Vercel 的概念驗證部署。[1]

這對企業技術策略的含義是深遠的。過去,我們告訴企業:「不要重新發明輪子。」在 AI 時代,更準確的建議可能是:「如果 AI 可以在一週內為你量身打造一個更好的輪子,為什麼要忍受一個不完全符合需求的現成品?」當然,這個判斷需要精確的情境分析——不是所有軟體都適合 AI 重建,但「Build」和「Buy」之間的決策邊界已經大幅位移。

六、技術債的弔詭:從累積到蒸發

技術債(technical debt)是軟體工程中最具經濟意義的概念之一——Ward Cunningham 在 1992 年首次提出這個隱喻,描述為了短期交付速度而犧牲長期程式碼品質所累積的「債務」。[19]McKinsey 估計,企業平均將 20-40% 的 IT 預算用於處理技術債。[20]

AI 對技術債的影響是弔詭的。一方面,如果 AI 生成大量快速但低品質的程式碼,技術債可能比以往累積得更快——這是許多工程師的擔憂。但另一方面,如果 AI 可以在一週內從零重建一個系統,「技術債」這個概念本身就需要被重新定義。當「推倒重來」的成本從天文數字降到微不足道,你或許不需要「重構」——你可以直接「重建」。[21]

Vinext 的「流量感知預渲染」(Traffic-aware Pre-Rendering, TPR)功能說明了這種新思維。傳統的靜態網站生成會預渲染所有頁面——10 萬個產品頁就預渲染 10 萬個 HTML 檔案。TPR 分析 Cloudflare 的流量數據,只預渲染高流量的頁面——將 10 萬頁縮減為約 184 頁,同時涵蓋 90% 的流量。[1]這種「從數據出發」的設計方法在傳統開發中成本過高——你需要建構分析管道、整合流量數據、設計動態預渲染邏輯。但當 AI 可以快速實現這些功能時,「因為建構成本太高而採用次優方案」就不再是合理的藉口。

七、賽局理論視角:平台、框架與開發者的三方博弈

賽局理論的角度,Vinext 的出現改變了雲端平台、框架開發者和應用開發者之間的博弈結構。

在 AI 之前,這是一個典型的「平台鎖定」(platform lock-in)賽局。框架開發者(如 Vercel 的 Next.js)透過建立龐大且複雜的框架來創造轉換成本——一旦企業在 Next.js 上建構了大量應用,遷移到其他框架的成本就極高。[22]雲端平台(如 Cloudflare、AWS)則不得不投入大量資源來「適配」這些流行框架,因為不支援主流框架就意味著失去開發者市場。這個賽局的均衡對框架開發者有利——他們享有準壟斷地位。

AI 改變了這個均衡。當重新實現一個框架的成本從「不可能」變成「一週一千美元」,轉換成本驟降,框架的「護城河」大幅收窄。Cloudflare 不再需要艱苦地適配 Next.js 的每一個版本更新——它可以直接實現一個相容但更優的替代品。這符合 Joseph Farrell 和 Paul Klemperer 關於轉換成本理論的分析:當技術進步降低了轉換成本,市場結構會從壟斷/寡占趨向更加競爭。[23]

對應用開發者而言,這是一個福音。AI 驅動的「平台脫鉤」(platform decoupling)意味著他們不再被迫綁定於單一框架或雲端平台的生態系統。Vinext 95% 平台無關的設計正體現了這個趨勢:應用的核心邏輯不再與部署平台深度耦合。

八、對台灣科技產業的啟示

台灣科技產業長期以來面臨一個結構性困境:硬體強、軟體弱。在半導體代工、IC 設計和電子製造領域,台灣企業具有全球頂尖的競爭力;但在軟體產品和平台服務領域,台灣企業鮮少在國際舞台上取得突破。[24]

AI 輔助開發可能是改變這個格局的槓桿。過去,建構一個世界級的軟體產品需要數百位頂尖工程師——這是台灣人才市場難以支撐的規模。但如果 Vinext 模式成為常態——少數高階架構師指揮 AI 來實現複雜系統——那麼台灣的劣勢(軟體工程師數量不足)就被大幅弱化,而優勢(對技術深度的追求、紮實的工程文化)反而被放大。[25]

台灣的 AI 戰略不應只聚焦在「訓練本土 LLM」或「推動 AI 產業應用」——更應該思考如何利用 AI 來提升台灣軟體產業的國際競爭力。具體而言,有三個方向值得關注。第一,培養「AI 原生」的技術領導者——不是教所有工程師如何使用 Copilot,而是培養能夠以 AI 為核心工具進行系統設計的架構師。第二,重新思考軟體企業的資本結構——當開發成本驟降,資金應從「人力擴張」轉向「產品策略」和「市場拓展」。第三,建立 AI 程式碼的品質治理標準——台灣可以參考其在半導體產業建立的嚴格品質管理體系,為 AI 生成的軟體建立同等嚴謹的治理框架。

九、結語:指揮家,而非演奏者

Peter Drucker 半世紀前就預言了「知識工作者」(knowledge worker)時代的來臨。[26]今天,我們正在見證另一次同等規模的轉變:從「知識工作者」到「AI 指揮者」。CTO 的角色不再是技術團隊中最資深的「演奏者」——而是掌控全局、設定方向、確保品質的「指揮家」。

Vinext 案例的核心教訓不是「AI 可以取代工程師」——而是「一個具備正確判斷力的人,配合 AI 的執行力,可以完成過去需要整個團隊數月才能完成的工作」。這裡的關鍵詞是「正確判斷力」:決定不包裝 Next.js 而是重新實現其 API 表面,決定使用 Vite 作為建置基礎,決定將 95% 的程式碼保持平台無關——這些架構決策需要深厚的技術洞察力,是目前的 AI 無法獨立做出的。

這意味著 CTO 的核心價值從「管理產能」轉向「提供判斷」。在一個建構成本趨近於零的世界裡,最稀缺的不是寫程式碼的能力,而是知道「該建什麼」和「該怎麼建」的判斷力。正如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所言:在 AI 時代,領導力的本質從「指揮人做事」轉變為「定義值得做的事」。[27]

我們正站在軟體工程史上最大的典範轉移之中。四十年來精心建構的抽象化層次、開發方法論、團隊組織模式——其中一些確實反映了永恆的工程原則,但另一些不過是人類認知限制的補償機制。AI 不會摧毀所有的抽象——服務於真正工程原則(關注點分離、介面契約、安全邊界)的抽象仍然重要。但那些主要服務於「人類無法理解這麼多程式碼」的中間層?正如 Cloudflare 所暗示的:「它們不會全部存活下來。」[1]

Referenc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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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Vercel. (2026). Next.js Documentation. nextjs.org
  3. OpenNext. (2025). Open-source Next.js adapter for serverless platforms. opennext.js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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